张家口生态环境治理模式的探讨
环境99-2周亮 环境99-1 刘颖
新华网北京2月15日电，国家林业局局长周生贤在今天召开的全国林业厅局长会议上宣布：国务院批准实施国家林业局等六大林业重点工程，对我国林业建设工程进行系统整合，也对林业生产力布局进行一次战略性调整。六大林业重点工程包括——
1、天然林保护工程；
2、“三北”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等重点防护林建设工程；
3、退耕还林还草工程；
4、环北京地区防沙治沙工程；
5、野生动植物保护及自然保护区建设工程；
6、重点地区以速生丰产用材林为主的林业产业基地建设工程。
从这份材料中，我们发现国家对“环北京地区防沙治沙工程”的重视不亚于天保工程、退耕还林还草等，计划在十年间投入一百余亿元。“环北京”这么个小区域凭什么向全国各地轰轰烈烈开展着的天保、退耕叫板呢？北京周边的环境究竟恶劣到什么地步，值得国家如此重视？由于可以吸纳到北京的诸多资源，北京周边环境的治理有什么特殊的优势？在此优势基础上，有没有可供借鉴的地方？
于是，我们选择了张家口，北京最重要的生态屏障，作为本次社会实践的目的地。下文将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讨论。
1、张家口地区生态环境状况对北京的影响；
2、北京地区如何为改善张家口生态环境出力；
张家口地区生态环境状况对北京的影响
张家口地区地处北京西北上风口，是北京最重要的生态屏障。相对于遥远的内蒙古大草原沙源地，张家口离北京太近了，它不仅是高原风沙入侵北京的主要通道，而且境内分布有大量河滩、沙滩，也是危害首都的沙源地之一，距天安门72公里的“怀来天漠”就位于张家口境内。相对于承德等地，张家口又扼住了北京两大水源之一官厅水库的咽喉，水库淤堵、水质恶化，造成官厅水库只能作工业用水、不能为京城人民所饮用。从国家、民间环保力量的重视也可凸显张家口对北京的极端重要性——中国最大的信托投资公司中信集团投资500万元开展黄羊滩万亩治沙绿化工程；国家投资69亿元用于把官厅水库从四类恢复到二类饮用水标准……
一、张家口是沙尘暴的通道与来源：
近年来北京连续出现了沙尘暴天气，中国气象局国家卫星气象中心的专家通过对卫星图像的分析初步确定了影响北京地区的６大沙尘源地和３条可能路径。产生于西北地区的沙尘主要是以西北、西北偏北和西北偏西３条路径向下游移动进入北京的：第一条路径为内蒙古善达克沙地一带--河北黑河河谷--北京地区，第二条路径为内蒙古朱日和一带--河北洋河河谷--北京永定河河谷，第三条路径为河北桑干河谷--北京永定河河谷。从上面的路径可以推断出，内蒙古的阿拉善盟、巴彦淖尔盟、乌兰察布盟和锡林郭勒盟，河北北部，以及黄土高原等地的沙源都可能是影响北京地区的沙尘源地。
我们从地图上可以看出，黑河河谷、洋河河谷、桑干河谷都位于张家口境内，由此可见，在风沙通道方面，张家口生态环境破坏对北京的影响有多大。相对于坝下，张家口坝上地区植被破坏更为严重，土地沙化面积大，达1293万亩，占总面积7成，尤其是阴山山脉、燕山山脉上的九个山口，更成为风沙由内蒙古及西北地区滚滚而下的“风沙胡同”，其中马市口、新河口、黑风口、三龙口、独石口，占沙尘进京六大风口之五。所以，为了治理好张家口，形成京北绿色屏障，国家不吝百亿，为北京堵沙源、保水源。
风沙通道之外，张家口的沙源地也对北京产生了巨大的威胁，张家口的五大沙滩就像打入京城腹地的锲子，随时威胁着你、我和他！有研究表明，如果沙尘暴在移动过程不再加强的话，北京一般只会出现浮尘天气，其尘源来自很远的地方；但如果出现的是扬沙或沙尘暴天气，肯定有相当一部分尘源来自北京周边地区甚至北京本地。而北京地区沙尘暴天气的发生频率为５％，扬沙天气７１．４％，浮尘天气的发生频率为２３．６％，数字一针见血地指出，下大力气植树种草，解决北京周边地区的沙漠化问题，是根治北京春季风沙污染的关键。
据专家实地考察，张家口洋河中段不足百公里的范围内，密布着几个大的沙漠，总面积在1．4万公顷以上，每年向北京输沙近百万吨。在黄羊滩、开阳滩、金沙滩、南马场（天漠）、甘家滩五大沙滩之中，黄羊滩的危害最大。
黄羊滩位于张家口市宣化县东南部洋河南岸（桑干河谷、洋河河谷中间），距北京直线距离138公里、官厅水库50公里。总面积为9766.2公顷，海拨600—1000米。多为流动和半固定沙丘，是永定河上游一块占地14．6万亩的特大沙滩，是官厅水库泥沙的主要发源地。据测算，黄羊滩每年被大风刮走的表土达1万多吨，沙尘达25700吨，夏秋泥沙入库量达65万吨，当风力达到４级时就形成扬尘或沙尘暴侵袭北京。北京绿化基金会会长单昭祥在文章中指出，北京生态环境治本重在治外，外即外围，即京津周围各县，尤其是黄羊滩，风沙泥沙成灾，“二沙”俱下，是危害北京生态环境的“祸首”。
当然，经过多年努力，到一九九八年，黄羊滩累计造林2226.2公顷，种植人工牧草600公顷，共2826.2公顷，占沙区总面积的30%。从１９９１年春天开始，北京军区开始实施“以生态效益为主，兼顾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的黄羊滩绿化工程，１０年来，他们每年保持一个团的兵力，共投入２５万多人次；中国最大的信托投资公司中信集团投资507万元（另宣化县配套120万），开展黄羊滩万亩治沙绿化工程，计划用3年时间在黄羊滩造林8400亩，植树233万株，种草1600亩，使万亩黄羊滩全部得到治理，做到沙丘固定，林草茂盛；张家口市紧急启动六大防沙治沙工程，从现在开始，计划利用10年时间完成防沙治沙综合治理任务2025万亩，其中就有“在五大沙滩以栽植灌木和种草为主营建防沙固沙工程”。
但是，沙漠的治理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以黄羊滩为例，当地的龚技术员说，资金问题解决之后，连续多年干旱和水利配套设施不足是制约黄羊滩治理效果的两大因素；而且从中信工程的规划图上看，3年之后，得到治理的也仅仅是在沙漠中部、沙区十分之一的面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让我们共勉吧。
二、张家口扼住了北京水源的咽喉：
目前，北京有两大水源地，密云水库和官厅水库，前者是生活用水源，后者是工业用水源，位于永定河上游的怀来、延庆盆地，大部分库区在张家口怀来县境内。由于连续两年干旱，北京面临严重的供水危机，截至2001年6月2日早8点，密云水库蓄水量为13.47亿立方米，而北京市一年的总用水就大约要40亿立方米。
在这种情况下，“官厅水库饮用水恢复工程”出台了。2001年6月25日，水利部副部长张基尧在国务院新闻办召开的新闻发布会上透露，国家将投资６９亿元，恢复官厅水库的饮用水功能。争取到２００５年使官厅水库上游向库区供水３亿立方米，保证其水质达到３级，并力争达到２级。
然而，由于张家口恶劣的生态环境状况，官厅水库水质恢复不易。让我们来回顾一下，97年官厅水库是怎样被迫退出首都城市生活水源地的地位的——一是污染，二是淤塞——1、官厅水库（由西北流入的桑干河、洋河以及东北流入的妫水河汇合而成）由于数十家造纸厂、化肥厂、酒厂的工业废水不达标排放及张家口、下花园、沙城等重镇生活污水的直排而受到污染，农村的土炼铅、土炼锌、土炼焦特别是开采金矿（如图）污水也是污染的主要原因；2、上游永定河长年带下大量泥沙淤积，如前文提及的黄羊滩每年向官厅输沙65万吨。结果，到97年，水库水质降为四、五类，同时，淤积形成的拦门沙槛将水库一分为二，成了现在的官厅和妫河两个水库，受拦门沙槛的阻挡，妫河水库中有1.7亿立方米水无法引出。
此次张家口之行，我们发现，污染严重的工业大部分已被关停。再加上“官厅水库饮用水恢复工程”中将投入２１亿元治理上游污染，水库上游建立污水处理厂３座，治理造纸、印染、皮革等污染企业１７家；山西省建立污水处理厂１５座、治理污染企业３７家。相信官厅水库污染方面的治理不成问题，值得担忧的是与张家口土地荒漠化日益严重相关的泥沙淤积问题。宣化县林业局谢满局长提到，先天形成的沙壤土是水库上游水土流失的重要影响因素，也就是说，沙壤土这种易流失土质是治理水库泥沙淤积的难以逾越的障碍，它的解决，只能等待张家口整个植被的恢复，而这，不是5年、10年的事，而是整个社会，国家、河北省、北京、张家口，政府、民间组织、环保企业、社会大众，花20、30年坚持不懈通力合作才能完成的!
以上从沙尘暴的主要通道及来源、北京水源的咽喉两个方面，阐述了张家口的生态环境对北京的影响，在生态上，张家口与北京确实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那我们应该怎么来为改善张家口生态环境出力呢？
“李荣模式”和“中信模式”的融合
——北京地区如何为改善张家口生态环境出力
张家口生态环境治理的最大优势在于离北京很近，而北京——政府对环保极为重视，大企业、大公司都关注环保；富有热情的民间环保组织则积聚了许多经验；更主要的，北京市民这个整体环保意识强、认识层次高，愿意为环保事业出钱出力；在2008年举办奥运的契机下，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环保事业——这意味着，如果能合理利用这些资源，张家口生态环境治理将获得极大助益。
一、造林护林现存问题：
对于张家口来说，生态环境治理主要靠生态植被的建设恢复，即植树种草。一直以来，造林与护林是植树种草的两大问题。造林的效果取决于当地地理条件、资金多少、水利等配套设施的支持、技术支持；而护林，在资金、配套设施、技术支持以外，恐怕最重要的还是护林人的责任心。
在造林模式上，林业部门已经积累了很多行之有效的经验。一般是，由政府拨款投资，林业部门具体规划组织，在水利及其他部门配合下，采用雇工或义务工的劳动力形式，进行造林。宣化县还采取了很多措施，如强化领导行为，实施各级领导任期绿化目标责任制等，以保证造林绿化的落实。
在张家口市林业局聂局长眼中，最大的问题当属单位面积造林资金太少和公益林补偿政策不完善。他给我们算了一笔帐，人工造林，国家一亩地给50块钱，若种杨树等生态用材林，一亩可种110多株，而杨树苗约2.3元/株，若种杏扁（1.6元/株）等经济林木，一般每亩地要投入60~110元，同时，国家又取消了义务工，再加上造林劳务费，资金缺口实在太大，而张市经济欠发达，地方政府和群众缺乏建设生态的投入能力，故张家口生态环境局部好转、总体恶化的趋势仍在发展。
第二，由于种公益林得不到合理的补偿，林农和基层政府越来越倾向栽种大杏扁等经济林，长此以往，公益/经济林比例失调，同时，经济林需要更高的技术要求，经济林一多，技术力量薄弱的林业部门在技术支持上肯定捉襟见肘，经济林的成活率、产量将受到冲击，进一步影响了林农的积极性。
此外，在市、县、乡的采访中，我们还发现，在张家口干旱缺水的恶劣生态环境下，林业建设，必须水利先行，而目前国家项目拨款、企业支持，都没有直接投资给水利，而要求当地政府配套，而张市政府没钱，这样就形成了一个瓶颈，制约了林业建设的飞速发展，同时，水利的不配套，不仅影响成活，还导致了林木生长慢、差。
在护林模式上，实践表明，在张家口，政府管护型似乎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法。在采访中，宣化县谢局长说，今年造林成活率大部分在80%左右，最差的也有5成。这点我们无法查实，但我们的所见所闻，使我们的态度无法乐观。在张家口大境门后山，我们看到了不少枯死的小侧柏；在青边口长城附近，有一片人民大学的志愿者栽的侧柏林，但已经处于半枯死状态了；在我们的市民环境意识调查中，一位书店老板则以亲身经历痛斥政府护林人员的不负责任，他说，以张家口的干旱恶劣气候，种一年林，还需2~3年补植，现在上级急功近利，春造秋验收，验收完护林员就不管了，实际上，这些树需要多次浇水，到第三年才能保活……以上种种，若仅仅归咎于政府护林人员的不负责任，未免有失偏颇，实际上，问题的关键在于机制，原因有二：
1、林业局干部人手（技术人才）少，任务重。2001年宣化县人工造林规划近9万亩，而县里的十几个技术员，不但要指导造林，还要巡回作400多期农闲培训班。可以想象，如此少的人手，如此高密度的工作，林业干部疲于奔命的结果，不可能做得有效深入。
2、没有有力的奖惩措施，在自身利益不相关的情况下，难以充分调动政府护林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在我们的考察中，我们发现“李荣模式”和“中信模式”对完善造林护林机制很有启发。
二、“李荣模式”和“中信模式”的融合：（经济委托+受益到真正的护林人）
张家口宣化县青边口村，住着一位执着的治荒人，2000年12月14日，他登上了北京人民大会堂颁奖仪式的领奖台，荣获“福特汽车环保奖”，为中国农民和张家口地区在生态环境的保护与建设上赢得了喝彩和荣誉，他就是李荣。
从96年开始，李荣倾全部心血看护着三千亩山林，并陆续栽种了近千亩的幼树。在山林和幼树茁壮成长的同时，他的生活却日益贫困。然而，妻子女儿的生病，全家生活无着，致富邻里的讥笑，都没能影响李荣的信念。每次，李荣手里有了几块钱就买了树苗；口粮田的产出实在不足以维持一家生活的时候，他开始外出打工，打工期间，山林由老爹代为看护。
一次偶然的机会，绿色家园（www.greenhome.net.cn）发现了他，“李荣模式”就此拉开了帷幕。看到李荣在如此艰辛的生活中如此执著、如此负责地守护着绿色希望，绿色家园发出这样的感慨：“如果李荣这样的农民还挣扎在贫困线上，那么我们保护生态环境的呼喊还有什么意义？!”所以，绿色家园采取投资李荣的模式：1、绿色家园为李荣提供必要的生活费，使李荣的生活达到当地中上水平，条件是李荣不能外出打工，要尽心看护山林；2、绿色家园提供苗木或苗木费用，使李荣能够根本解决生活来源，生产致富，如2001年4月16日，绿色家园就组织了600棵新优果树苗木支援李荣；3、绿色家园将组织的植树旅游地点定在李荣承包的荒山，由绿色家园提供苗木和养护经费，委托李荣进行养护管理，种下的树的产权、收益归李荣所有，若树木成活率低，将追究李荣的经济责任。以上条款都通过经济委托合同来实现并规范。
“李荣模式”的成功首先在于认清并投资于生态环境建设的主体——不是政府，他们人数太少，不是环保志愿者，他们来去匆匆，而是当地的人民群众，他们比谁更热切盼望着改善身边的生活环境，因为这是他们的家！在生态建设上，他们比任何人更熟悉情况、也更有责任感！
其次，“李荣模式”从民间有效完善了公益林补偿制度，在企业直接资助以外，通过植树旅游吸引了富裕地区环保民众的资助，并通过经济合同的形式，明晰了护林责任和产权、收益权，极大地调动了人民群众的积极性。
“中信模式”指中国最大的信托投资公司中信集团投资507万元，与宣化县政府签订合同，由宣化县林业局承办，开展黄羊滩万亩治沙绿化工程，计划用3年时间在黄羊滩造林8400亩，植树233万株，种草1600亩，使万亩黄羊滩全部得到治理。我们到建设一线进行了实地考察，中信工程的大手笔令人惊叹——大口径水管排布有序，水利配套齐全，林带间距、配植比例深合规范，适种树种筛选工作有条不紊……望过去，整片林子气势如虹，与不远的洋河大坝共铸防沙绿盾，捍卫宣化。
“中信模式”的成功在于把大企业的资金与林业正规军的技术实力、丰富经验结合了起来，并用经济合同详细进行规范，既合理配置了资源，又杜绝了政府部门的不负责任。
把“李荣模式”和“中信模式”结合起来，把林农的热情和负责、大企业的资金、林业正规军的丰富经验、经济富裕地区的民众资助融合在一起，以经济合同规范和民间环保组织组织监督为纽带，充分调动民众积极性，变政府建设、政府管护型为政府民众共建、林农管护型，完善造林、护林机制，完善补偿机制。这样，张家口生态环境治理将获得极大助益，北京也将分享治理所带来的碧水蓝天、勃勃生机。